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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瀾·相思怨  一百三十五

    墨煜大婚的喜帖在三月十二日午間送到江凌案上,江凌瞧也不瞧,將喜帖就火盆上焚了。而后吩咐商川備置貴禮上門道賀,又另有一柄長劍權且相贈,雖是微薄,望乞笑留;推說連日受些風寒起不得身,為難以親臨慶賀致歉。

    商川只是笑著搖頭嘆氣,心中暗道假得很,自下去準備了。

    及至三月十五當天,商川令從人抬了厚禮前去道賀。大門石階之上,墨煜一身大紅喜服,閑散地倚靠墻上,越發顯得懶怠隨意,卓爾不群,與那一群官僚將校凡夫俗子顯然不是一路子人。商川心下不由得嘖嘖稱贊:果然好個瀟灑不羈的好男兒!

    霍濤等人降階相迎,詢問江大人緣何未曾親自到來,商川便將前話扯了一通,分開喧賓奪主的一眾人等,向新郎官表示歉意,同時遞上那柄寶劍說道:“此是大人最為心愛之物,特地贈與統領,聊表存心。”

    墨煜接過手來,臉上慣是似笑非笑的神情,對那柄寶劍卻是愛不釋手。劍柄鐫了兩個灑脫落拓的行草,名為辰光。劍長三尺,劍身剛正,隱隱風華;其刃極鋒,甫一出鞘,嘯響不絕。廳上眾人紛紛退避三舍,實乃一件當世罕有的神兵利器,無人敢正視其鋒芒。

    “煩勞主管,替我謝過江大人厚誼”,墨煜收劍入鞘,言語竟甚是文雅,商川深以為罕,上前幾步拱手作揖,擠眉弄眼道:“這都是大人應該做的。”墨煜朗然笑道:“既是如此,改日必當登門致謝。”“那可別帶內人”,商川立即接口說道,言語之間毫不避諱對那小戲子的輕視奚落。他見墨煜態度如此彬彬有禮,顯是這禮物十分送到了心坎上,繼而嘿嘿笑道:“我們大人還真是十分了解統領脾性。”“高床軟枕芙蓉春帳色授魂與顛倒容華恭候大駕一晌歡情,還能說些別的詞么?”墨煜興味盎然地洗耳恭聽,商川反道詞窮,心道跟流氓比流氓顯然是自討苦吃。

    “統領就不請我進去?”眼見吉時將至,諸人都入了內堂,商川忍不住問道,只把禮物收了進去算什么意思?“喜帖都沒,進去作甚”,墨煜攤手笑道,神情看上去完全是出于無奈,而不是存心刁難。

    一個新郎官這個時候來看大門閑得傷吧。這話商川自然沒膽子說,他撓一撓頭,嘿嘿笑道:“你得知道,我們大人一個怒發沖冠就給燒了。”“燒了?”墨煜略顯訝異,繼而輕緩一笑,“他該看看。”

    沒打上門就不錯了,商川心中暗道。纏擾一番仍是無用,只得道聲告辭,悻悻離去。回到府上,對江凌說了備細詳情,含沙射影地抱怨了一通,說到墨煜并未惱怒,反是十分喜歡那柄寶劍,知婚禮不能見刀兵仍寸步不離身;又說道人家大婚之喜,大人為何送這么件不吉利的東西,好在統領未曾計較。

    江凌傍火爐而坐靜靜聽著,只合著眼,黛眉輕斂一言不發,愈顯得憂悒孤清。商川瞧他神色,便不再聒噪,暗暗地對血墨洋道:“我們大人其實好看得很,就是太淡泊了。”血墨洋收回目光,瞅他一眼,左足尖一點逸出房間,縱身躍上屋頂去了。商川也只好走開,自去安排其他事情。

    天色向晚,華燈初上,忽而卷起陣陣狂風,隨后雷聲大作風雨飄搖,豆大的雨點灑落空階,夜闌未休。廊上風燈零亂,檐聲不斷。直至三更時分,驟雨方歇,天際現出圓盤也似一輪明月。月華如水流銀,照得庭前積水熠熠生輝,空氣中草木的清新氣息與泥土的腥味交織在一起。呼吸之間,侵肺入腑,不由得令人一個激靈,哆嗦不住。三月天氣,晚間仍舊寒涼,雨過便有些潮濕之氣迎面撲來。

    眼前寒光一閃,頸上便橫了一柄長劍,身后之人身上帶了濕漉漉的涼氣,潮熱的呼吸拂在他后頸。

    劍上仍殘留有鮮血的腥味,與泥土吐露的腥味何其相仿。江凌紋絲不動,輕輕地說:“墨煜,你該換件衣服再來。”“麻煩”,墨煜不耐煩地說,緊接著低聲笑了,直接扳過他的臉發問:“那信,你為何不看?”寸距之間,江凌耳根都燒了起來,立時閉了眼,輕聲道:“那你寫了什么?”

    他話音輕顫,仍是強自鎮定,恍然未覺其實早已面如桃花。這時,墨煜又聞到了他身上幽幽一縷暗香,仿似久違的故土的芳馨,感覺又有所不同。墨煜嘆口氣,自我解嘲似地說:“江凌,我記得你。”幾天之前,他便能記起所有的經過緣由。其間江凌允諾定計讓他手刃仇人,條件便是不能傷害這一城無辜百姓。盡管他們其實從不無辜。言念及此,墨煜冷冷笑道:“你要知道,人族并不能幸免于難。”

    “無有例外么?”江凌扭頭掙開他的手,若不是長劍稍移,只怕登時便會劃過他的脖頸。墨煜一驚之下,登時罵道:“他媽的動什么動,不想活了嗎!”江凌給他說得一愣,禁不住撲哧笑出來,墨煜又罵:“笑個屁!”江凌輕輕笑著,側臉看他:“墨煜,你還是收了吧,省得擔驚受怕。”“我樂意成么”,墨煜哼了一聲,注視著他瑩潤柔和的面頰,語氣嚴肅鄭重:“我不會濫殺無辜,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總得讓我們族人都能好好活下去。其實,”說到這,墨煜突然冷笑道:“人族正在自取滅亡。”

    江凌不解何意,欲待追問,墨煜已是還劍入鞘,取而代之的是頸上被掛了那只冰玉麒麟。江凌轉而欣喜,再一細思,雙眉又蹙了起來,“你放了她?”

    “美人兒么,得有人疼才好”,墨煜不甚在意地說。夏雨悠是獸族,自然得需讓她覺醒,然而墨煜并不多加解釋,隨之戲謔道:“生理需求,不然你跟著我?”江凌卻只輕輕點頭,淡淡地說:“從今一別,再會或然無期,統領善加保重。”“一年之后,我來接你”,墨煜認真地凝視著他,珍而重之地說。

    “我不等”,江凌搖了搖頭,面容楚靜,看不出情緒。“不能不等”,墨煜執意笑道:“就在這,我來接你。”看到江凌低低垂了頭,應了聲好,這才心花怒放心滿意足,隨即飄然而去。

    他走后過不多時,商川便從墻后轉了出來,稟道:“大人,都處理好了。”他頓了一頓又說:“京師那邊傳來詔令,令大人即刻返京,不得遲誤。繼任知州胡大人已在途中了。事有從急,書信交割便是;軍中突發暴疾死傷十之八九這事兒大人不必再加理會。”

    江凌輕點下頭,又聽商川嘻嘻笑道:“這可拖不得了,方才大人怎不跟了去?”江凌默然不語,只瞧著一地朗月清輝,半晌說道:“即刻收拾動身罷。”“大人先去歇一歇”,商川笑容滿面地走到他身后言道:“樞密使司徒相公于三日前病故,這職位是仍是空缺,大人少不得要被提拔了。”語氣里滿是欣悅之意。江凌神色仍是淡淡的,不置一詞。他這次被召回也只為汨羅小公主忽染怪疾一事而已。眾御醫倶束手無策,京城甚至發出皇榜招聚名醫過長公主傅湘府上診治,仍是不見好轉。病情反漸深重,整日昏聵囈語,水米不進。傳言說長公主殿下恐暴疾遷延龍體,嚴令禁止圣上出宮相探;而圣上被困皇宮,日日煩憂食不下咽以淚洗面,已是日漸消瘦面容憔悴纏綿病榻。

    江凌聽商川講起這些,心內只是暗笑,面上卻顯出幾分憂慮來。三人于路快馬加鞭,少不得饑餐渴飲夜住曉行,不旬日已抵京師。江凌方至府前下馬,便被迎候在此的宮人扶上了馬車,一路疾行入宮覲見。

    文德殿內,當今圣上歪坐椅上,臂肘支在扶手上,手抵于額,滿面哀傷地說:“愛卿何故如此遲緩!”人去樓空佳人已逝,一縷芳魂已是牽斷。

    江凌跪拜行禮,拱手稟道:“微臣非詔不敢擅專,誠恐陛下由此見責。”殿上之人嘆了口氣,抬手道:“愛卿平身,賜座。”

    “愛卿遠路風塵,實是辛苦。賜茶”。他話音一落,便有執事太監親身侍奉天香國進貢天香茶一盞,江凌慌忙起身謝恩,又對那大太監劉茂道聲有勞,才又坐了。

    殿上獸爐內焚著清心靜氣的沉水香,佐以安息香、甲香、白檀、丁香等十九味真香研和,醇馨悠長清逸悅神,香氣浮沉裊裊彌散。江凌輕吸口氣,良久方聽得殿上說道:“朕有一事尚不得解,欲問江愛卿有何高見,愛卿務不敷衍相告。”“陛下暢言無妨,微臣必定悉心思索,據實以告。”江凌躬身拱手立于殿上,言語間一派誠摯拳拳之意。傅堯這才直起身,斂退眾人,緩緩說道:“蒼天直此無情,令朕痛失至愛之人,再不想親近其她女子,意欲終身不立妃嬪。愛卿…愛卿……”他說著以袖掩面,哀聲道:“朕該當如何?”

    他話中所指,便是前朝后宮身邊宦官無不令他暫息悲痛盡早冊立皇后廣選妃嬪以充后宮。因著此事,朝臣俱是同心上疏進言,傅堯每每掀桌大怒,滿朝文武更是以死相逼寸步不讓。金鑾殿內每日烈火烹油相似,劍拔弩張的景象屢次上演且愈演愈烈,讓傅堯從最初的強硬轉成了如今的無可奈何。

    “陛下自當權衡,微臣不便妄言”。

    他并未像滿朝文武那般講些名人圣理國之社稷根本不可兒戲,亦未與傅堯同聲相應滿嘴附和,反是做了一個置身事外的回答。傅堯搖頭失笑:“愛卿此話何意?”

    “廣擇嬪妃不過為繁衍子嗣,子嗣之事,左不過天子家事。古代圣主明君亦不可強自相求,況乎陛下?”

    古代圣主,縱是三宮六院,尚有無子嗣者,或是不得或是夭折……座上天子明了其意,于是笑道:“江愛卿車馬勞頓,且留下與朕一起用膳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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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苧
發表于 05-20 22:39
也愛你們,么么噠
 
邵苧
發表于 03-16 21:03
有人看的嗎,好想知道
 
匿名
有的有的,坐等更新(發表于 05-20 22:37)
匿名
愛你哦大大(發表于 05-20 22:38)
 
游客
發表于 12-31 14:48
文泵,作者有意到我們lc發展嗎?主打耽美,流量大,福利也很好的
 
邵苧
不用啦,謝謝親(發表于 03-16 21:00)
 
匿名
發表于 05-09 1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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